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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汉诗文吟诵初探

时间:2014-10-24 23:05来源:网络 作者:admin 点击:


韩国吟诵《凤凰台上忆吹箫》《将进酒》《黄鹤楼》




韩国汉诗文吟诵初探

中央民族大学 徐健顺 龚昊 薛育从 董景玲
 
 
内容提要:吟诵是汉文化圈中的文人们对汉诗文传统的唯一的诵读方式,韩国古代文人也是以吟诵的形式来创作、学习和欣赏汉诗文的,这一方式对韩国汉诗文创作的影响巨大。但这一宝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今面临失传的危机,韩国对于吟诵的抢救和研究很少,中国学界更是未曾涉及。本文即在采录、搜集和考证的基础上,对韩国汉诗文吟诵的传统、现状、分类和规律做了初步的考察,认为韩国古代的吟诵传统非常发达,意义重大,分为文人吟诵和艺人吟诵两种,在语音、节奏、曲调等方面都有独特的规律,值得引起学界的重视。
关键词:吟诵 韩国 汉诗文 吟诗 诵读
吟诵,是汉文化圈中的文人们对汉诗文传统的唯一的诵读方式,从先秦开始,通过私塾、官学等教育系统,口传心授,代代相传,流传至今。直到一百年以前,汉文化圈中所有的读书人,都是吟诵的。吟诵经典文献,吟诵诗词文赋,吟诵一切汉文作品。吟诵着创作,吟诵着欣赏,吟诵着学习和记忆。吟诵是汉诗文的活态和原貌。
吟诵是吟咏和诵读的合称。吟咏和诵读都是按照汉语的特点和汉文作品的创作规律来进行的。两者的区别在于,吟咏有曲调,诵读没有曲调。
吟诵是中国文化精神的集中体现,也是汉文化圈的文化共通性的体现。中华民族除了汉族以外,还有很多少数民族也吟诵汉诗文,比如满族、回族、朝鲜族、壮族、布依族、白族、纳西族等等,同时,在东亚东南亚汉文化圈里,日本、朝鲜、韩国、越南、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新加坡等国家都有吟诵汉诗文的传统,而且这个传统一直在传承。这些民族的汉诗文吟诵,有的是直接使用汉语的,有的是使用汉语转读音的,有的是使用本民族语言的。汉诗文也是通过吟诵的方式进入了这些民族的文化之中。
百年以来,我们只注重从文字的角度研究汉诗文,而忽略了它的声音形式,这是一个很大的偏颇。其实,汉诗文首先是一种声音,古人都是先吟诵,然后笔录下来的。汉诗文的声韵是表达涵义的重要手段,不吟诵就不能了解汉诗文的声韵之美,也就不可能体会到汉诗文的深入完整的涵义。
对于韩国、日本、越南这样的国家来说,吟诵就更为重要了。因为汉语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外语,只有诵读好才能真正掌握它。而吟诵汉诗文的形式,也直接影响着这些国家汉诗文创作的特征。但长期以来,我们对这方面的研究几乎没有。近些年来,我们正在对国内的中华吟诵进行全面系统的抢救性采录和研究,同时也兼及海外汉诗文吟诵。本文即在目前采录和搜集的韩国吟诵的基础上,对韩国的汉诗文吟诵做一个大略的勾勒,更细致的研究尚待未来。
一、韩国古代的汉诗文吟诵
汉诗文是以怎样的声音形式传入古代朝鲜的?由于中国人对汉诗文都是吟诵的,不难想象,古代朝鲜文人也是学习以吟诵的形式来诵读汉诗文,并以吟诵的形式创作汉诗文的。
韩国汉诗文的鼻祖崔致远的《桂苑笔耕集》中存有30首汉诗,有2首出现了“吟”字。《孤云集》中存有33首汉诗,出现“吟”和“咏”字的有6首。这个频率是非常高了。这说明崔致远来到唐朝后,已经会很熟练地运用吟诵了,吟诵已经成为他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部分。如《饶州潘阳亭》:“夕阳吟立思无穷”,写诗人站在夕阳中,口中吟咏构思诗句的情景;《和张进士村居病中见寄》:“病来吟寄漳滨句”,更是明白无误地提示,崔致远是先“吟”成诗歌,再笔录下来“寄”给朋友的;此外还有《赠云门兰若智兴上人》:“境高吟不尽,瞑目悟真如”等等。
高丽时期是引进汉文化的第一个高峰,以下我们统计了高丽时期主要文人的诗集①,其中出现“吟”、“咏”、“哦”“诵”的诗句很多,可以证明至少在高丽时期,文人已经熟练地用吟诵的方式创作和欣赏汉诗了,并且吟诗已经成为文人们颐养性情、修身养性的必要方式。
大诗人李奎报一生嗜爱吟诗。李需在《东国李相国文集》序中说他,“常以诗酒自娱,虽在蚁床,犹不绝于讽咏。”在《东国李相国文集》中,有近70首汉诗出现了“吟、咏、哦、诵”等与吟诵有关的字;《东国李相国文集后集》中,近50首汉诗出现了与吟诵有关的字。李奎报的诗中多次提到自己吟诗的情景,如《绿瓷砚滴子》中说:“我本好吟哦,做诗日千纸”;《次韵白乐天病中十五首》的并序中说:“予本嗜诗,虽宿负也。至病中尤酷好,倍于平日,亦不知所然。每寓兴触物,无日不吟,欲罢不得,或谓曰此亦病也。”说明诗人在病中、闲暇时、出游时无时不吟诗。诗人几乎每天都作诗,在生病时诗兴更加浓厚,以至于有人称此爱好也是一种病。《李侍郎百全见和》中说:“读成闲榻长声咏,警破比邻殷酣眠。”诗人闲暇时在榻上高声吟诵诗歌,惊醒了正酣眠的邻居。诗人还会到清幽的山谷中吟诗,声音之大把山鸟惊飞了。说明诗人吟诵时的调子悠长,声音高亢。《和傀居空馆》中有“咏诗惊谷鸟”,“得句不须书”的诗句。《戊戌正月十五日大雪》中说,“兹为词人事,歌咏所自作。”《分行驿楼上次韵金学士黄文诗韵》中说韩国文人最爱的事就是吟诗,“鸡林好事首吟诗,留作多情朝暮思”。《次韵金承制仁镜谢规禅师赠归》:“鸡林得诗喜不寐,面壁吟赏心无穷。”说韩国文人极好诗文,得到一首好诗十分高兴至于睡不着觉,晚上在屋里面对墙壁反复吟咏欣赏,体会到诗的意味无穷。《次前所寄绝句韵赠欧阳二十九伯虎》的序中说,“以首唱者韵,各赋四韵诗。此既路上口唱,非有所笔。”诗人和朋友在马上,大家决定口唱(即吟咏)诗为乐。按第一个人的韵,依次赋诗。此时的诗完全是吟咏出来,没有用笔,既说明韩国诗人的汉诗造诣之高,又点明吟诵是诗歌创作的方式。《次韵全覆之游安和寺》写道:“绝景无穷才有限,山川入我苦吟中。羡君顷刻摹千状,岂是诗翁赛画翁。”李奎报的诗论《论诗中微旨略言》也叙述了其用吟诵作诗的经验:“句有难于对者,沉吟良久。” 这种先吟后录的过程,与中国文人的吟诵创作过程完全一致。
高丽晚期的名儒重臣李穑的《牧隐稿》中收录诗稿35卷,文稿20卷,其中有近200首诗文提及“吟,咏、哦、诵”。李穑著作颇丰,一生嗜爱吟诗写诗。《诗酒歌》中写到,“酒不可一日无,诗不可一日辍······手引深杯苍海翻,口吟长句飞电决。”诗人无论早晨、夜晚,常以吟诗颐养性情。《晨兴》中有:“晨兴慵盥栉,兀坐独吟诗。”早上起来懒得去洗漱,却先要坐着吟诗。《即事》中写道:“吟诗自作长短声,一片清闲物外情。”此句透露出了古代韩国吟诵的特色,即讲究音节的长短。《绝句》中写道:“一灯危坐五更阑,四字长吟一字难。”作一首五言诗,吟出了四个字,第五个字吟不出来了,这就是描写用吟咏创作的情况。还有一首诗的题目为《二十二日夜中,风雨大作,吟成一篇,晓起录之》,说明该诗是晚上吟咏而成的,早上用笔记录。《记忘》中写暮年的诗人夜里躺在枕上吟成一首诗,点灯提笔写时却忘了。“枕上哦成一二联,呼灯欲笔却茫然。……聊将耿耿灯前意,拥被高吟动远天。”诗人晚年体弱多病,吟诗更成了病榻边的良药。《自咏》中写道:“病夫自是无聊赖,一味吟诗老不休。”《用前韵自咏》:“病不吟诗恐乱心,数年长卧到于今。”诗人论及诗歌创作的心得时,多处提到吟诵作诗的妙处。《吟诗有感》中写道:“吟哦有味足清娱,此乐人间更有无。旧句闲余加润色,新诗淡处着功夫。”诗人深知吟诵对诗歌创作的作用,闲暇时反复吟咏自己的诗,发现不足处,便加以润色修改。《偶吟》:“新诗赋罢长吟好,时有白云生翠微。”《与郑清风同赋》:“诗成更高咏,颇觉有神功。”说明诗人做好诗后便会长声吟诵,体会诗意。《有感》写道:“哦诗妙处自难言,批点讥评欲透源。” 说明诗人作诗时或作诗后都用吟咏的方式推敲字句,体味韵律,以便做出修改。
林椿的《西河集》中约有14首诗提及吟诵。如《八月十五日夜探韵得起字》:“旋酌鹅黄蹴我起,耸肩危坐共闲吟,颠倒如掗笔下字。”写出诗人吟诗改诗的情景;《岭南寺竹楼》:“吟罢挥毫留粉壁。”这是运用吟咏以创作。《谢了惠首座惠粮》:“文字五千空柱腹,平生嗜酒喜吟诗。”总结了吟诵对自己的意义。
李齐贤的《益斋乱稿》中约有10首诗提及吟诵。如《雪》:“驴背吟诗忍饥冻”;《悼一斋权政丞》:“醉吟佳句桂花间”;诗人在中国入蜀途中写的《路上》:“马上行吟蜀道难”。
其余诗人的状况也基本类似。
郑梦周的《圃隐集》中有15首诗提及吟诵,如《蓬莱驿示韩书状》:“每作新诗和我歌”;《题圃隐记后三章章四句》:“高吟又赋乌川诗” 。
闵思平的《及庵诗集》中共12首诗提及吟诵。如《次惠鑚上人诗韵呈愚谷》尾记中说,“枕上吟得拙诗”,又“因忆昔年拜呈之行,吟成绝句诗一首”;《右捕东倭》中有诗句“闲词谁咏烛红摇”。
李榖的《稼亭集》中有16首诗提及吟诵。如《送金梅翁赴化平府序》:“送人作郡谩吟诗”;《中秋习元月》:“况当佳节共吟诗”。
郑誧的《雪谷集》中有4首诗提及吟诵。 如《诗稿序》:“供职是务,不能专意吟咏”;这里直接以“吟咏”代“写诗”。《东莱杂诗》:“吟哦兴未阑,辟间无一字,岂为和诗难”。
李达衷的《霁亭集》中有5首提及吟诵, 如《原韵》:“倚栏不觉沉吟久,拙笔难成万一容”;《闵及菴祭文》:“诗有旨味,文友高致,俾余长吟兮,中而不倚”。
白文宾的《淡菴逸集》中有8首提及吟诵,如《及庵集序》:“余读之,不觉吟咏之不足……可歌之多累千百首”;《动齐说》:“子皆有诗,予有忧患来,诗益拙,不能为之歌咏”。
李集的《遁村杂咏》中有6首提及吟诵,如《遁村杂咏 十六》:“吟风咏月乐在中”;《复用前韵呈诸君子》;“新诗再三读,令我愈头风,题咏见余事……”。
田禄生的《壄隐逸稿》中有11首提及吟诵。
郑道传的《三峰集》中有1首提及吟诵。
等等等等。
以上资料可以直接证明吟诵在高丽是多么的普及,其兴盛的情况决不亚于中国。凡是读书人都会吟诗,吟诵是每个文人几乎每天必做的功课。吟诵既是诗歌的欣赏方式,又是创作方式。吟诵对高丽文人来说已经超越了诗歌的范畴,变成修身养性的重要方面,还是朋友之间常有的娱乐方式。高丽朝是如此,到了李朝时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李朝重理学,四书五经的吟诵更成为文人士子的基本技能。
在这些诗文表达的背后,反映着古代朝鲜整个汉诗文教育体系的状况。在私塾和官学中,吟诵是对汉诗文的唯一的诵读方法。朝鲜的文人们,从小就是吟诵着汉诗文长大的。韩国古代读书人从小学习汉文,其方式与我国古代启蒙教育相同,即不仅用眼睛看,最重要的是发声读。吟诵是汉诗文的声音载体,承载着汉诗文语音形式和意义载体的功能。这样,在学习汉语的同时,也自然习得了吟诵。甚至可以说,吟诵是学习汉语的必要方式。吟诵还可以增强记忆。吟诵的旋律好听又简单,记得吟诵的旋律,自然也就想起了内容。据韩国学者调查,古代朝鲜文人在学习汉文时,平均每天要花费7-8个小时来读书和背诵。学堂教育一般有12年,每天都要吟诵。他们认为,发声读书不仅能在脑海里留下深刻印象,而且会渗透到身体里。这种学习方式也是与中国一样的。
古代韩国文人虽然熟练地掌握了汉字和汉文化,创作了大量汉诗,但汉语只是书面语,大多数人并不能用汉语自由交流。所以大多数韩国文人吟诵汉诗时用的是韩国语或转读音。他们在私塾中接受汉语启蒙教育,古代汉语无标点,无论学习汉语诗歌还是散文,老师先大致讲解其意思,然后让学生断句,并在断句处添加韩语词缀。之后,再用转读音吟诵。老师据其吟诵来判断学生是否理解文章意思。吟诵汉诗时,汉语有四声,且汉诗讲究平仄押韵,这需要准确而合适地把握四声的平仄从而发出高低长短的声音。诗人创作汉诗时,用转读音在口中吟咏推敲诗句,再拿纸笔用汉语书写出来,再用吟诵加以润色修改。这一特殊的吟诵方式对韩国人学习、欣赏和创作汉诗都有影响。
从创作的角度讲,汉诗,尤其是近体诗讲究格律。对于不会说汉语的韩国诗人,创作时必须背诵熟记韵书,即汉字押韵字表,保证所做的汉诗韵律整齐,格式规整。古人作诗多是先吟出来,在口中推敲词句,再下笔记录在纸上。吟诵对诗人创作有直接的影响。那么韩国诗人独特的吟诵方式必然对其创作的汉诗有特殊的影响。与中国汉诗相比,韩国汉诗在内容和形式上具有韩国民族的特色,是否与创作时吟诵方式的不同有关?
从欣赏的角度讲,同一首汉诗,由于欣赏时吟诵方式的不同,韩国文人与中国文人的理解也就会存在差异。韩国人要先明白诗歌汉字的声调平仄,再用转读音或本国语朗读理解意思,根据汉字的声调平仄重点把握文字声音的高低长短。文字的意思全部了解并能自然吟诵时,在吟诵中体悟诗的风格和味道。我们对韩国汉诗的评价主要运用了中国诗歌的理论体系,是否应该考虑到韩国汉诗由于汉字这一书面语和韩国语口语的差异而存在的特殊性?
但是遗憾的是,古代朝鲜文人的吟诵的具体形式是什么样的,目前还没有发现有相关的文献记载。不过,吟诵本就是一种口头形式,它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代代相承,一直流传到了今天。我们可以通过韩国现在的吟诵的情况,对古代吟诵的状况做个管窥。
二、韩国汉诗文吟诵的分类与现状
在韩国,吟诵又被称为声读、诗唱、诵书等等。
在吟诵所使用的语言方面,韩国和日本一样,都有三种方式:(一)汉语,会说汉语的人可以直接用汉语吟诵,这一般限于一些汉学的学者;(二)韩国语,把汉语的意思翻译为韩国语来吟诵。在这种情况下,汉诗文原来的语法结构就会发生变化,因为韩国语不属于汉藏语系,是一种粘着语,其语法结构与汉语不同,动词常在最后。(三)转读音,即模仿汉语读音的一种中间形式,其语音往往是唐宋时传入韩国的汉语的中古音。这种吟诵遵循汉语语法,在不改变汉诗语法结构的情况下,只在汉语词后面附加韩国语虚词词缀而达到表达韩国语意义的目的。第三种情况最为常见。
例如,韩国著名汉学家李家源先生吟诵的《诗经·豳风·东山》:
我徂东山하야,慆慆不归호라。
我来自东할제,零雨其蒙호라。
动词“徂”是“不归”的原因,所以要在“徂”的后面加上表示它是原因的词缀“하야”,这样,韩国文人就可以按照韩国语的语法来理解这首诗了。②
如果从吟诵人身份的角度,韩国汉诗文吟诵又可分为文人吟诵和艺人吟诵两种。这两种吟诵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存在差异。
文人吟诵的主体是文人,其吟诵是在私塾、官学中代代相传的读书方式。前文多举的例子基本上都属于文人吟诵。
艺人吟诵的主体是吟诵艺术表演者,他们不把吟诵作为读书方式,而是作为一种表演门类和职业。在这里,吟诵的性质发生了变化,从学习和自娱方式变成了表演和娱人方式。这些表演者除了表演吟诵以外,还表演时调、歌辞等其他音乐文学。艺人吟诵比之文人吟诵更为夸张,也更为规整,更具美感。这种吟诵常被称为“诗唱”。“诗唱”有相对固定的服装、程式、伴奏乐器,旋律和节奏也相对固定一些。这种情况在日本也存在,日本的“诗吟”表演者还分为很多等级。然而,中国却没有艺人吟诵这种形式。这是吟诵传入韩国和日本后所发生的变化。朝鲜人和日本人根据自身的语言及音乐特征,改造了汉文吟诵的表现方式,创造了表演这种专门的形态,并衍生出一门新的职业,成为娱乐的一种。这在客观上扩大了吟诵的传播及接受范围,将吟诵从文人的、个人的审美及修身养性,演变成公众的、公开的审美及娱乐,扩大了吟诵的外延。
根据文章种类,韩国人将汉文大致分为散文和韵文,故吟诵也有散文吟诵和韵文吟诵之分。此处的散文包括叙事散文和各类经文,韵文包括绝句和律诗。
根据风格分类,可以分为学堂式和自由式。学堂式即在学堂跟随老师习得的吟诵方式;随着年龄的增加、知识的积累,个人形成自己独特的吟诵风格,此即自由式。
吟诵属于口头文化,是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传承的,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韩国汉诗文吟诵的乐谱(日本吟诵是有乐谱的,中国吟诵也没有乐谱),所以一旦失传,很难恢复。20世纪以来,由于西方文化的冲击,韩国的汉诗文吟诵也像中国一样面临几乎失传的危机。现在只有少数汉学者或音乐人还会吟诵。在韩国出版的各种韩语词典里已经没有“吟诵”一词。在韩国的各级学校里也不教吟诵,学术界也对吟诵很少涉及。虽然韩国政府非常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但是吟诵尚未纳入保护的范围,没有引起韩国政府、文化界、学术界和国民的重视。这一点与日本迥然有别。日本的汉诗文吟诵非常兴盛,各种诗吟社会员有500多万人,诗吟馆遍地都有。中华吟诵学会2009年在北京举办了“中华吟诵周”活动,也邀请了日本吟诵代表团和韩国吟诵代表团参加,其中韩国吟诵代表团在活动中深受震撼,他们表示回国后将筹备韩国吟诵学会,开展韩国汉诗文吟诵的保护和传承工作。
三、韩国汉诗文吟诵的特点
此前在韩国,关于汉诗文吟诵的研究极少,少数的论著其研究都还处于起步阶段。从文学角度研究韩国汉诗文吟诵的专著尚未见到,韩国民俗国乐院2006年曾出版了一套从音乐角度记录和研究汉诗文吟诵的专著《古文里存留的音乐》。这套书采录了一些典型的吟诵,研究了不同地区吟诵的音乐特点。但是这套书没有结合语言学和文学来研究,所以无法解释吟诵的音乐特征的产生机制是什么,只是吟诵音乐表面形态的描述。
我们在对韩国汉诗文吟诵做采录和考证的基础上,对比中国和日本汉诗文吟诵情况,对韩国汉诗文吟诵的规律做了初步的研究。我们发现,韩国汉诗文吟诵与中华吟诵和日本吟诵一样,都是因地不同、因人不同,因时不同的。各地的吟诵调不一样,各人的吟诵调不一样,同一个人吟两次,也会因心情的不同、理解的变化而吟诵调发生变异。在语音上,吟诵是文读语音。在速度和节奏上比较自由。但是,韩国的汉诗文吟诵也有自己的特点。
1、汉语是声调语言,吟诵格律诗时一般都遵循平长仄短的规律;韩国语没有声调,用韩国语或转读音吟诵时,只遵循发音长短的规则,长音长读,短音短读。这与朝鲜民歌的“语短声长”法是一致的。在我们采录的吟诵和搜集的吟诵记谱中,都没有发现平长仄短的现象。据华钟彦先生研究,日本的汉诗吟诵是存在平长仄短的现象的。在这一点上,韩国的汉诗吟诵与中国和日本都不同。韩国的汉诗格律诗吟诵,在偶位字(第二、四、六字)上都会有拖长的现象,尤以五言诗第二字、七言诗第四字突出,这倒与汉语的现代朗诵习惯很接近。韩国汉诗文吟诵的音长既与平仄声调无关,那么韩国文人是不能从吟诵中体会到平仄相间之感的,韩国文人对汉诗的语感就与中国文人大为不同,这一定会影响到汉诗创作的机制。中国的文人是以汉语声韵表达诗歌涵义的,比如四声的情感色彩就不同,平声中正,上声婉转,去声铿锵,入声顿挫,诗歌的很大一部分涵义是通过这些声韵的声音意义表达的。韩国文人所体会到的声韵意义一定与中国文人不同,则创作汉诗时也一定不一样。这些不同正是韩国汉诗的独特性的原因之一,是值得深入研究的。
2、用汉语或转读音吟诵时,汉字发音为汉语的中古音。这种发音是唐宋时期传入的,并一直流传到现在。今天中国的汉诗吟诵已随着汉语发音的改变有了很多改变,但韩国的发音一直沿用并比较严格地遵循汉语中古音。这一点对中华吟诵的意义重大。吟诵自古就有文读的传统,各地没有真正使用方言吟诵的,都是使用方言的文读系统。现在推广普通话吟诵的时候,仍然是普通话的文读系统,其中有少量字的读音与普通话不同。但是究竟读什么音,在国内只能参考吴语、闽语、粤语等南方方言,而这些方言随时代变迁已经与中古音有了差距。由于环境相对封闭,韩国的汉诗文吟诵的语音系统是自中古以来变化比较小的,这对于我们研究中古时期的中华吟诵,以及确定普通话吟诵的文读标准都是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的。
3、在吟诵时加入大量韩语词缀,词缀为虚词,无实际词义,少数词缀有语法意义。词缀有停顿或断句功能。这些词缀正是韩国汉诗文吟诵的特点和魅力所在,因为被拖长和渲染的部分,很多时候都是这种词缀。吟诵的情感比较多地寄托在词缀上。词缀一般是一字多音的。
4、根据诗歌的意义和诗人对诗歌的理解,发音的长短可以自由调整。这一点与中华吟诵是一致的。但是,韩国和日本的汉诗文吟诵总的来说都比中华吟诵的音长要长。中国文人用汉语吟诵的时候,一般一字一音,倚音花腔比较少,速度相对比较快。韩国和日本的吟诵都相对比较慢一些,倚音花腔比较多。
5、吟诵时,诗歌的首句多长读,比后面的诗句都要吟的长一些。这也是一个与中华吟诵不同的特点。中国文人的汉语吟诵,一般诗歌各句的长度是大体相当的。韩国汉诗文吟诵的这种情况,似乎与起兴的传统有关。
6、文人吟诵,一般一首汉诗的音域在一个八度之内。艺人吟诵的音域就比较宽了。这既与文人不是专业歌者,嗓音条件所限有关,又与读书为学习娱己,不事夸张有关。这个性质与中华吟诵是相通的,但是中华吟诵并没有音域的限制。
7、在音乐上一字多音为主,曼声长吟。这一点与日本汉诗文吟诵近似,而与中华吟诵一字一音为主不同。这恐怕与韩语、日语不是声调语言,又是粘着语有关。
8、吟诵的节奏与朝鲜民族固有的特色节奏——“长短”有关系。“长短”有很多种,而且与地域有关。吟诵的节奏受到了当地的“长短”的影响,明显地有长节奏和短节奏的组合。但是这种组合与“长短”的具体关系还有待深入研究。
以上是我们对韩国汉诗文吟诵的初步考察,由于材料所限,很多方面的研究都有待深入。希望我们的研究能引起学界同仁对韩国汉诗文吟诵的重要价值的关注,有更多的人一起来抢救、研究韩国汉诗文吟诵。
 
作者简介:
徐健顺:男,1969年生,满族,天津市人,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副教授,中华吟诵学会秘书长。
薛育从:女,1985年生,中央民族大学比较文学专业2008级研究生。
龚昊:男,1986年生,中央民族大学比较文学专业2008级研究生。
董景玲:女,1985年生,中央民族大学比较文学专业2008级研究生。
 
①以下统计,其资料依据为《韩国文集丛刊》,韩国民族文化促进会,1990年7月版。
②见韩国延世大学许敬震、初佳男《韩国大学的汉诗教育》,中华诗教国际学术研讨会资料,2010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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